第15章(2 / 2)

窦棠婴觉得心被揪了一块。

这是他第二次直面晚期病人。

可是,和嬢嬢那时不同,这个姑娘是没有人悉心照料的活尸体。

卫生院的消毒水很烈,空气里还有草药的味道,呕吐味道也有一些,总之让窦棠婴呼吸不过来了。他走了出来,发现吉雅正站在不远处。

“吉雅…”

哪有什么消禳困厄的方法,看再多的羌姆,神明也不能挨个解救,有的只有自己的命在无能为力中自渡。

“她说她想留在人间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1非常郑重的道歉

飞鸟与女孩

“她为什么还想要活在人间?”

周越杨脱口抛出就是一句犀利到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,现实而又无情的问题。

窦棠婴垂眸,吉雅回答了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,她的欲望就是想活下去,你也有你的欲望不是吗?”

“可是,她是脏病。”

周越杨蹲在地上,后天她就离开西藏了,这个地方也没有她所希望的骨骼,纯洁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人体骨骼。

“得病就代表她没有存活下去的权利吗?”

“她确实拥有存活下去的权利,但这种人在我看来还不如死了算了,你既然这么圣母,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,乃至这个世界,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,不然怎么会染上这种病?哦对,或许她是无辜受害者,但她也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身体,所以我并不可惜或遗憾这种糟蹋自己身体的姑娘死亡,相反我可怜她。当然,你会觉得我歧视,嫌弃,排斥弱势群体,但我确确实实可怜她,你知道这才是最悲哀的。”

“你是个傲慢的家伙。”

吉雅说道。

窦棠婴的耳朵低吼着嗡鸣声,他缓缓蹲了下来。视野里,周越杨从始至终都蹲在地上看医院门口前的蚂蚁搬家。

她冷静而真实:

“健康的人就是值得傲慢,物竞天择,弱肉强食,这是进化论给予生物的本能尊严,我并不觉得这种傲慢是一种侮辱和羞耻。”

周越杨抬眸从一种生命体看向另一种生命体,很凑巧刚好是两种骨骼类型。

一个用坚硬的骨骼包裹柔软的血肉和心跳,一个用血肉与骨骼包裹心跳。

“按你这么说,只要老了病了残了就应该都去死。”

“不啊,你这家伙的眼界真的很狭隘,死亡是很崇高的事。每个人的一生都在准备准备准备,可就是不会为了死亡作准备。或许你怜悯这个人就要死了,可我知道许多人的死相比她的要来的可怕的多的多的多,你说发生意外的他们可怜,还是比把自己肉体亲手搞毁的人可怜?”

她的逻辑极具冲击力,冷酷的思想铜墙铁壁刀枪不入。

“不想死的人却死了最可怜…

我在你身上看见的是一种对生命划分等级的卑劣傲慢。”

“别再谈论遥远的、更可怕的死亡了。那只是你用来回避眼前这个具体生命正在消逝的借口。真正的卑劣,不是承认自己的冷漠,而是用哲学的崇高,来掩饰自己不愿对同类给予共情的懒惰。你把死亡捧上神坛,却把活人踩在脚下。以其终结方式的可怖程度来标价生命。你执着于比较,就像一个人只关心花瓶摔碎时的模样,却从不问它曾经盛过怎样的鲜花与清水。”

吉雅也是一面铜墙铁壁。

周越杨呆滞了一瞬间,她实在没力气和普世圣母辩论:

“你们…算了算了。夏虫不可语冰,你我也不同频。”他们本以为周越杨会离开,没想到她反而往医院里走去。

他们也一同进了医院,可周越杨往急诊室的反方向走去,她左右巡视的模样像是在商场逛街的人。

窦棠婴始终攥紧拳头,他不知道理智占据了几分,即使嬢嬢的去世、即使自己的耳鸣历历在目,簌簌在耳,可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理解了她的话。是啊,身体有残缺的人就是不如健康的人,有些人看不见彩虹,有些人听不见音乐,有些人感受不到快乐,有些人共情不了悲伤,他们就是不如健康的人啊,